那一次的悲伤就像霹雳一样突然击中了我,那一次的悲伤就像海水一样浸满了我的心房,咸腥而苦涩。

农历腊月末,车站里是熙熙攘攘的人群,人人都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洋溢着将要回家的幸福笑容。我把手中的一大袋特产放在候车厅的地板上,坐下,把冻得发紫的手揣进大衣的口袋。“车很快就到了,再等等。”爸妈紧挨着我坐下,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欢快。

我“嗯”了一声,呵出一口白气,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,一位老爷爷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我的眼中。

他穿着单薄的深蓝衬衫,袖口那儿还有一个口子,灰扑扑的裤子只到脚踝,脚上拖着一双解放鞋,其中有一只是没有鞋带的。也许是因为他过于瘦弱,裤管显得空荡荡的,也许是因为他腿脚不好,走起来一跛一跛的。他的手上端着一个生了锈,没有把的杯子,正伛偻着身体从一排排座位间缓慢走过。

大过年的,他为什么还要出来乞讨呢?他有家人吗?他的家人也在等他回家过年吗?我收回了目光,发出了悄不可闻的叹息。还是说,他的家人在这寒冬生了病,要靠他乞讨所获来治病呢?一股酸楚像海浪一样涌来,又像海浪一样退去,我的心也因此酸涩起来。

他很快便走到我们这一排了。他不说话,只是在每个人面前停留两秒。我看见这一排的人,要么在睡觉,没有注意到他,要么赶紧把手机举起来,以阻挡他的目光。我皱起了眉头,那股悲伤又像海水一样漫上心头。我把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拿出,手里攥着十元。

他走到了我的面前,我看到了他皲裂的手,虎口上的裂痕尤其深,我可以看到裂痕深处有未曾凝结的血。我鼻子一酸,飞速地把那十元放进杯子——那里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零钱。他顿了顿,微微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生涩地转了转,看了我一眼。他转一下身,正对着我,微微鞠了一躬,然后又缓慢离去。“你怎么回事?”妈妈有一点不满,小声地指责我,“这种人啊,多半是假乞丐。”

假乞丐?同样都是乞讨,一种乞讨,和另一种乞讨,又有什么区别呢?如果真的有其他出路,也不会选择乞讨了吧?

趁悲伤还没有涌上来之前,我赶紧把头低下,以掩盖眼中泛起的水雾。

时间一到,长途大巴就到站了,我排队上车时,只听见身后有吵嚷声。我扭头,看见两名穿着制服的人员,一名扭着那位老爷爷,另一名正在大声呵斥。老爷爷仍是伛偻着身子,在他们的“押送”下,仍是那样缓慢地朝着出口走去。

悲伤的海洋决堤了。我低头坐在座位上,有几滴眼泪滴在了我的大衣上,然后慢慢地渗进去,很快便湿了一小片。我想把这股悲伤憋回去,但吸了好几次鼻涕也无济于事。

“你很冷吗?”见我没有应答,妈妈又自顾自地说:“确实挺冷的。”

一股冷风从车门灌入,我裹紧了大衣。我尚且还有大衣,那没有大衣的人呢?

这悲伤注定是抑制不住的了。 

点评:

车站偶遇乞丐,是司空见惯的事情,而在春节临近的时刻,相较之下,乞丐的寒酸不禁让人心生怜悯之情。周围人的漠视,父母对乞丐身份的怀疑,工作人员对于乞讨者的驱逐,种种因素,让作者的悲伤情绪由像海浪一样涌起到终于决堤。

作者多角度描写人们对于乞讨者的态度,突出了乞讨者的穷苦和受到的冷落。“我尚且还有大衣,那没有大衣的人呢?”推己及人,抒发了难以抑制的悲伤情绪。

这是一个普遍的社会现象,这是一个善良者的悲伤,也值得每一个人深思。

青宁

2019年08月0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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