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金浩,男,就读于黑龙江省伊春市第一中学,曾荣获第十四届、第十八届“中国少年作家杯”全国征文大赛一等奖;第十五届、第十七届“中国少年作家杯”全国征文大赛二等奖;第十六届“中国少年作家杯”全国征文大赛三等奖。并有多篇作品入选《中国少年作家》教材。


许刀子

黑龙江省伊春市 张金浩


日头眷顾的小兴安岭上,遍地都是些野东西——野兔、野鸡、野狍子。东西野,人更野。孩子们赤着脚踩在油汪汪的黑土地上,男人们袒着膀子劈柴禾,女人们在河边洗着粗布衣服,累了就盘腿坐在绵软的草地上,来上一斗旱烟,哼上几句秧歌。歌声就这样和着烟雾飘散,飘到袒膀子劈柴的男人身旁,飘到赤脚玩耍的孩子头顶,飘过野兔、野鸡和野袍子,弥漫在这日头眷顾的小兴安岭上。

就在这个古朴原始的地方,生得个奇人。据说他少年时亡了父母,却习得了祖上传下的飞刀绝活,便以此为生。人们不知道他的名字,只晓个“许”姓,于是都称他为“许刀子”。一到了男人劈完柴,女人洗完衣服,孩子们玩倦了的时候,总有个锣鼓响声在带着草屑味儿的空气中回荡——一听到这响声,话都不会说的婴儿也拍着手,也知道“许刀子”来了。

往往锣鼓声响三下,许刀子身边就已经围了一大圈人。他也不再敲,只是把腰上的绳子那么一勒,搬出个伤痕累累的大木板子,接着向后退了三四步,一招手,就有个穿花布的漂亮姑娘站了出来——那是他的妻子。姑娘向人群行了几个礼便站在了木板前。许刀子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,倒是摸了块红布蒙住了眼睛,从腰后掂出五把匕首。那匕首金色的柄,银色的刃,阳光下闪着美丽而又令人生畏的光辉。许刀子把匕首放在手里转得飞快,发出轻轻的摩擦空气的声音。人们瞪大眼睛盯着匕首,忽的却不见了匕首的踪影。一声闷响过后,人们在那块木板上,姑娘的身旁半寸处找到了那把匕首。一阵呼喊还没来得及从人们的喉咙中挣出,又是嗖嗖四下,木板上,姑娘身旁半寸处又多了四把匕首。喝彩声一时如决堤的江水恣意奔腾。许刀子也不多说什么,摘下眼罩,走过去拔下了五把闪亮的匕首,仔细地擦拭着,才拿出个箩筐,收下了人们的好意——土豆或是苞米,带着他的妻子和他的木板离开了。

许刀子一直就是这样过活的。

如果日本人没来过,他还能干一辈子。

九一八事变,日军入侵了东北,小兴安岭便蒙上了一层阴云。火药味儿驱散了草屑味儿,日本人的口水污染了洗衣服的河水。许刀子、他的妻子、其他无辜的百姓都被抓了起来。为了折磨人们的意志,为了获得邪恶的满足感,日本人当着所有人的面,刺死男人,勒死女人,掐死孩子。鲜血渗进了这片黑土地。

这天,轮到了许刀子。

许刀子被粗暴地架到了他平常表演飞刀的地方,那里仍然围着一群人,不同的是,在这群人里有日本人,有被绑着的中国人。一个长相猥琐的日本士兵操着生硬的中国话,要许刀子给日本军官表演飞刀,还以百姓的姓名相要挟。许刀子没有办法,不吭声地点了点头。

日本人搬出了一块光洁崭新的木板,用刺刀抵着刀子的妻子,把她逼到了木板前。许刀子深呼吸了一下,又摸出了那蒙眼布系在了头上。他掏出了那五把闪亮的匕首,没有转得飞快,而是紧紧地握住了。霎时间,五声闷响结束,没有熟悉的喝彩声,没有土豆,没有苞米,人群中却传来了轻轻的啜泣。许刀子心头一颤,扯下了蒙眼布,。面前的是陪伴自己表演多年的妻子,她双目圆睁,胸前是一把熟悉的匕首。鲜血泉水般涌出,染透了那美丽的花布衣服。许刀子冲上去,抱住他的妻子,眼泪一滴滴地滴在黑土地上。已经合作了二十多年,许刀子对于妻子的位置一清二楚,二十多年的表演从未伤过妻子分毫,而今……许刀子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,他扭过头去,却发现那位日军的军官半躺在椅子上,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。许刀子把拳头攥的石头一般,牙根咬得咯咯响,咽了口唾沫,把头伏在妻子肩头。太阳落山了。

第二天,日军中传出个大消息,前一天看飞刀表演的军官被刺杀在了住所中,刺客用的是一把匕首,金色的柄,银色的刃。日本人说,这匕首的光辉和中国人的眼神一样,令人破胆。

从那以后,没有人再见到过许刀子。

2018年04月23日

马溪悦
张清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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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金浩

张金浩,男,就读于黑龙江省伊春市第一中学,曾荣获第十四届、第十八届“中国少年作家杯”全国征文大赛一等奖;第十五届、第十七届“中国少年作家杯”全国征文大赛二等奖;第十六届“中国少年作家杯”全国征文大赛三等奖。并有多篇作品入选《中国少年作家》教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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